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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中决战

2016-03-23 09:08 来源: 未知  作者 admin

  决战前夜

  一九四八年六月,解放战争进入第三个年头。蒋介石的五大战略集团,被我人民解放军分割在华北、中原、华东、西北、东北战场上,打得焦头烂额。等待他们的,是彻底覆灭的命运。

  晋冀鲁豫部队攻克临汾,杀出了威风,山西境内的敌人,处境愈加不妙。我下一步的作战目标,是北上晋中,野战歼敌,为攻克太原铺平道路。

  毛泽东、朱德、刘少奇、周恩来及中央领导机关,抵河北平山县西柏坡。中央决定,由刘少奇兼任华北局第一书记,薄一波为第二书记兼华北军区政治委员,聂荣臻为第三书记兼军区司令员,徐向前、滕代远、肖克为副司令员。辖晋察冀和晋冀鲁豫部队组成的华北野战军第一、二、三兵团。原晋冀鲁豫军区撤销,我部组成第一兵团。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徐向前,副司令员兼副政治委员周士第,参谋长陈漫远,政治部主任胡耀邦(陈、胡系一九四八年八月到职)。不久,又成立太原军区,由罗贵波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。

  我们指挥的兵力,包括八纵、十三纵、太岳部队及晋绥军区、北岳军区所属部队,共四十六个团,六万余人。

  第八纵队: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王新亭,参谋长张祖谅。辖二十二旅(旅长胡正平),二十三旅(旅长黄定基,政治委员肖新春),二十四旅(旅长邓仕俊,政治委员王观潮),共九个团。

  第十三纵队:政治委员徐子荣,副司令员鲁瑞林,参谋长白天,政治部主任郭林祥。辖三十七旅(旅长王诚汉,政治委员张春森),三十八旅(旅长安中原,政治委员杨绍曾),三十九旅(旅长钟发生),共九个团。

  太岳部队(后改编为十五纵):司令员刘忠,政治委员袁子钦,副司令员方升普,参谋长熊奎,政治部主任高德西。辖四十三旅(旅长刘聚奎,后为林彬,政治委员梁文英),四十四旅(旅长涂则生,政治委员李培信,后为牛明智),四十五旅(旅长蒲大义,政治委员车敏樵),共九个团。

  晋绥军区:十七个团。

  北岳军区:六个团。

  军区直属炮兵一旅:两个团。

  阎锡山的兵力,除大同驻守一个师外,尚有三个集团军(五个军十四个师)、三个总队、二十二个保安团、二十一个警备大队,共十三万之众,盘踞省府太原及晋中平川地区。敌人处于我解放区的四面包围中,形同孤岛,战略上居劣势地位,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实。但另一方面,阎军兵力比我军多一倍以上,武器装备好,机动能力强,有现代化的城防工事作依托,在战役战斗中尚能形成优势于我的地位,也是事实。

  这也就是说,敌我双方,各具相对的优劣条件,谁胜谁负的问题,还没有解决。不经过一场大规模的决战,不大量消灭阎锡山的有生力量,便无法形成我军的绝对优势地位,完成解放全山西的任务。

  阎锡山要抵抗我军的战略反攻,保巢图存,首先得解决军粮问题。十三万军队,以每人每天平均斤半粮食计,每月即需耗粮五百八十五万斤。如果加上城市居民的口粮,那又何止千万斤、万万斤!如此庞大的粮食需求量,对阎锡山的战略防御计划来说,无异是最头疼的地方。

  晋中平原,沃野千里,历来是山西的粮仓,阎军的供应基地。阎锡山深知,假如晋中一失,粮秣无继,十多万军队势必陷入不战自乱的窘境。时近麦熟季节,晋中平川麦浪滚滚,丰收在望。保粮、抢粮、屯粮,“保卫晋中”,便成为阎锡山实行战略防御的关键所在。敌以三十三军置于祁县、太谷地区,三十四军及四十师置于平遥、介休、灵石地区,四十三军及亲训师置于汾阳、孝义地区,六十一军置于文水地区;同时,组成“闪击兵团”,专门担任阻我北上、机动作战的任务,并配合各县保安团及警备大队,坚工固防,四出抓丁抢粮。一时之间,阎锡山投入晋中平原的兵力,即占其总兵力的五分之四。他还提出“一跑万有,一跑万胜”的口号,要用“运动战”来对付我军的运动战。这位“土皇帝”的如意算盘是:抢粮、屯粮于手,巩固晋中,死保太原,熬到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,美军在中国登陆,便可趁机反攻,卷土重来,“以城复省,以省复国”,重温独霸山西的旧梦。

  因此,我军在临汾战役之后,能否迅速北上晋中,歼敌保粮,彻底粉碎敌人的抢粮守城计划,就成了关系全山西解放进程的一着要棋。当时,我解放区各战略区刚刚转入反攻,华北方面要求我们协助打傅作义,西北方面要求我们协助打胡宗南,党中央和毛主席均未批准。明确指示我兵团的任务是:固定在晋中打阎,直至攻克太原为止。这一决定,既着眼于全局的战略需要,又符合山西战场的实际,是完全正确的。

  北上晋中作战,我们面临三个困难。第一,敌人兵力多,装备好,工事坚固,机动力强,占优势地位。第二,我军经过两个多月临汾攻坚战的消耗,相当疲劳。同时,部队新,干部缺额大,缺乏大兵团野战经验,也是明显的弱点。第三,平原地区,烧柴极缺。我们初步计算了一下,北上晋中作战,如出动部队、民工十万人,每日做饭烧水,至少需耗柴三十万斤。平原不同于山地,老百姓烧柴困难得很,哪来如此多的柴禾供应我们!

  党中央和华北局考虑到我们的实际困难,只要求我兵团首先歼敌一至两个师。我考虑再三,提出超额两三倍的歼敌计划,提交兵团作战会议讨论。这是因为:第一,晋中战役的目的,是为解放太原创造条件。应尽可能利用野战的机会,诱敌决战,消灭敌之有生力量。歼敌愈多,解放太原便愈加顺利。第二,敌人以五分之四的兵力分散在晋中平原抢粮运粮,正给我们可乘之隙。我以六万之师北上,运动作战,分两次吃掉敌人四至六个师,完全有可能。部队虽缺乏大兵团作战经验,但士气旺,能吃苦,听指挥,守纪律。关键在于计划周密,指挥得当。第三,山区群众经过土改,支前积极性甚高。地方党组织一、二十万民工支前,运送粮食、弹药、烧柴,问题不大。晋中群众对阎军恨之入骨,亦容易发动起来,保卫麦收,配合我军作战。我说:我们打野战,好比吃肉;攻城,好比啃骨头。现在敌人为了抢粮,四面出动,肥肉送上门来,我们不妨狠咬几口,吃他几个师,免得将来费时费力去攻坚城池,啃硬骨头。这笔帐要算一算,有便宜就得赚哪。当然,那时部队没有打过大规模的运动战,又确实疲劳,有的同志顾虑吃不掉敌人反被敌人吃掉,力主打敌一至两个师,也不奇怪。战前有争议,是好事而不是坏事,可以帮助指挥员更缜密地去分析判断情况,权衡利弊,定下决心。大家讨论来讨论去,未能取得一致认识。我说:战机紧迫,就按歼敌四至六个师的目标,进行战役部署,错了由我负责。

  我军的战役部署是:第一步,以分进合围态势,北上晋中,割裂阎军防御体系,斩断交通,分割包围其要点,肃清外围,清剿地方杂匪,确保晋中麦收。第二步,相机攻取某些要点,诱敌主力与我决战,在野战中求得灭敌主力一部,以达削弱阎军实力,缩小敌占区,为攻取太原创造有利条件的目的。整个战役的重心,要求放在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上,力争给敌以致命性的打击。各部队据此深入动员,积极进行思想上、战术上、物质上的准备。烧柴问题,由地方党动员和组织太行、太岳、吕梁山区的群众,筹集运输,以保证作战部队的需要。

  六月九日,兵团发布了晋中战役的命令:

  以晋绥二、六分区部队归彭绍辉、罗贵波指挥,本月十三日进至太原以北,切断忻县至太原间铁路,并向太原逼近,保卫忻县至太原铁路两侧地段之麦收;

  以吕梁集团,本月十九日进至文水、交城地区,切断太原至汾阳交通,拔除该地区外围的必要据点,压缩敌于少数孤立据点之内,以确实控制文水、交城、汾阳、孝义及清源之平川地区,保卫麦收;

  以太岳集团,本月十三日逼近介休、灵石地区,寻机拔除该地区外围若干据点,相机攻取灵石,并切断平遥至灵石间铁路;

  以晋中集团(太行二分区和北岳二分区部队组成),由肖文玖指挥,本月十九日逼近榆次至太原、榆次至太谷间的交通线,破坏铁路、公路及桥梁,保证太原之敌不能向祁县、太谷增援,并派零散小部队插入徐沟、榆次、太谷三角地区,保卫麦收;

  以第十三纵队,本月十九日拔除子洪地区敌据点,而后攻歼东观之敌,切断太谷至祁县铁路,主力集结于太谷以南东观地区,机动待战;

  以第八纵队,本月十九日拔除平遥以东以南外围据点,另以一部切断祁县至平遥间铁路,主力集结于平遥以东地区,机动待战。

  战役发起的时间,预定为六月二十日。

  据此,各部队开始行动。我带梁军、任白戈、廖加民、刘凯、杨弘等指挥所的同志,暂去长治。同时,派周士第同志去西柏坡,将上述战役计划和行动部署,向党中央和华北局作了汇报。毛主席指示的大意是:(一)“保卫麦收”这个口号很好,可以动员广大人民参加。晋中人民要收麦子,阎锡山要抢麦子,这是一场严重的斗争。(二)战役的重心,要放在消灭敌人方面。只有消灭敌人,才能更有效地保卫麦收。(三)敌人要抢粮,就得出动,便于你们在运动中消灭之。阎锡山还有十四座县城,只要打掉它一两个,敌人就慌了, 下面的文章就好做。这些指示,进一步明确了晋中战役的指导思想,对统一兵团领导的认识,放开手脚北上作战,有重要意义。

  初战告捷

  我军兵出晋中,与数量和装备均优势于己的敌军作战,必须以奇制胜。因而,在战役部署上,才将吕梁、太岳部队放在西、南面,令其首先出动,迷惑和吸引敌人西向;而以主力八纵、十三纵,隐蔽开至太谷、祁县、介休、平遥南侧山区,乘虚突进汾河以东的乎川地区,创造战场,机动歼敌。

  把守晋中南大门的敌军,乃是阎锡山的精锐“闪击兵团”。该兵团由敌第三十四军、四十三军、六十一军各一部及亲训师、亲训炮兵团组成,共十三个团,归三十四军军长高卓之指挥。六月十一日,我吕梁部队一部过早暴露,出现在汾河以西的汾阳,孝义间高阳镇地区;太岳部队沿同蒲路北进,十三日攻占灵石。阎锡山闻讯后,急令“闪击兵团”分路从平遥、介休、汾阳、孝义出动,以所谓“藏伏优势”和“三个老虎爪子”的战术,扑向高阳镇,企图聚歼我吕梁部队。吕梁部队英勇拒敌,打得相当艰苦。利义村一战,向敌第三十四军一部反突击,因战斗队形及火力未组织好,吃了亏,伤亡约七八百人。

  西边战斗打响后,我即率兵团指挥所提前离开长治,火速向子洪口一带进发。子洪是从东山进入晋中平原的门户,距祁县仅十五公里,我十三纵准备从这里突破,直下祁县。

  鉴于敌“闪击兵团”已扑向高阳镇地区,平遥、介休,祁县一带兵力空虚,我们决定,主力提前一天于十八日出动,直下平川,诱敌回援,争取在乎、介地区首先歼敌第三十四军。要求部队特别注意集中兵力,形成拳头,保持战斗中的优势地位,隐蔽动作,突然袭击,讲究战术,各个击破,加强通讯联络,密切协同配合;组织游击兵团,担任破坏交通运输、打击分散孤立之敌、发动群众配合主力作战等任务。总之,要坚持集中优势兵力,有把握、有准备的各个歼灭敌人的方针,务求初战能取得几个中、小歼灭战的胜利,以奠定进一步打大歼灭战的基础。

  六月十八日,晋中战役开始。我八纵、十三纵相继发起攻击,拦腰侧击介休至祁县间的山口各据点,连克菩萨村、元台沟、东西泉,岳壁、北汪、乙金庄、原家庄、段村、洪山等地,绕过敌子洪要塞,直下平、祁地区,迫近同蒲铁路,切断敌军北逃的退路。在此同时,我吕梁部队在神堂头地区发起反击,以两个团的兵力歼敌第七十师大部,毙敌师长侯福俊,乘胜北进,继续牵制敌军。其余北面的部队均按计划向忻县至太原,榆次至太原间破袭,攻敌据点,断敌交通,迷惑和牵制敌人。

  我主力突然从祁、平间突入晋中腹地,打乱了敌人的部署。阎锡山急令“闪击兵团”回援,并着榆次、太谷所部南进,与回援祁、平的属下靠拢。我决心乘敌运动,围歼“闪击兵团”主力第三十四军于平遥、介休地区。当即令吕梁部队一部进行追击,八纵及太岳部队进至平、介东侧堵截,十三纵进至祁县以南、洪善以东地区阻击南来之敌。我率兵团指挥所随八纵行动。

  我军张网以待,敌人也鬼得很。回窜的敌三十四军,竟从汾阳以东渡河,直插平遥县城。敌亲训师及亲训炮兵团则返回介休。这样,我拟歼敌第三十四军于平遥、介休间的计划,遂落了空。那天正下大雨,部队冒雨埋伏在野外阵地上,熬到天明,没能打上敌人,叫人真是失望。

  我发现敌有北窜企图,当即火速调动兵力北移,进行拦截,连续打了两个胜仗。

  首战张兰镇。二十一日,敌亲训师,亲训炮兵团由介休向平遥开进。至张兰镇地区,被八纵及太岳部队包围,激战三小时,敌大部就歼,突围一部至张兰镇内,亦被歼灭。这一仗,共歼敌七千余人,缴获山炮二十四门,重追击炮十二门,阎敌的一只“老虎爪子”被完全斩断。亲训师和亲训炮兵团,乃阎敌苦心经营起来的“铁军”和“精神支柱”,由日本军官担任顾问,教官,全新装备,相当反动。突然被我全歼,阎锡山的痛心程度,可想而知。

  再战北营。二十三日,敌十九军军部及四十师由平遥北上,行至洪善地区,遭我预伏在那里的十三纵包围,经彻夜激战,歼敌大部。尔后将余敌压缩在北营村的角落里,集中炮火猛烈轰击两小时,发起总攻,迅即解决战斗。这一仗,又歼敌一个军部、一个师部,两个团,共三千余人,俘敌十九军参谋长李又唐。

  阎敌遭此重创,实不甘心。远在南京的蒋介石,极力给阎锡山打气,。要他死保晋中,与我“大胆决战”。阎锡山遂派其第七集团军中将总司令兼野战军总司令赵承绶出马,来南线指挥作战。二十五日,赵令高卓之率三十四军两个师,由平遥北上;沈瑞率三十三军两个师,由祁县南下,日本军官晋树德率第十总队,由榆次开抵东观,企图在祁县、平遥以东地区,与我决战。我决心诱敌深入至洪善以东十余里的阎漫、郝温、桑城、府底一带,相机歼敌,重点消灭敌第三十四军。具体部署是:以十三纵位于中梁监视东观之敌;太岳部队插洪善、平遥间,监视平遥之敌,八纵一部插洪善、祁县间堵溃打援,主力则从平遥东山北依涧正面出击;吕梁部队位于汾河东岸控制长寿及徐家桥,背水出击,协同八纵主力割歼敌人;肖文玖所部(简称“肖集团”)在榆次以南地区积极活动,配合作战。

  敌人的两个军,从二十六日起,向祁县、洪善一线猛攻,其三十三军并尽力向南,与三十四军靠拢。我吕梁部队渡过汾河后,担负切断两军并拢的任务,以便配合主力部队消灭三十四军。但二十七、二十八日遭敌三十三军三个团及三十四军一部攻击,即自动撤出阵地,退往河西。这一行动,打乱了我们的部署。同时,八纵动作迟缓,未及时出击,致使敌两个军靠到一起,筑起工事与我对峙。我企图诱歼敌三十四军的计划,又未实现,只好另想办法,寻机歼敌。,

  至此,晋中战役第一阶段结束。我军先后共歼敌一万七千余人,自身伤亡四千余人。

  北上创造战场

  敌三十三、三十四军已在乎、祁地区,与我形成顶牛状态。为调动敌人,各个击破,我们迅即制定了第二阶段的战役部署。

  时北面的榆次、太谷、徐沟、祁县地区,敌人守备薄弱,战场较宽,麦收正在进行。我们决心以主力北上,在该地区保卫麦收,断敌粮源,诱敌出动,野外围歼。具体作战部署是:以太岳部队并肖集团攻歼太谷守敌,破袭榆太铁路;吕梁部队袭取徐沟;八纵主力控制祁太铁路以南地区,以一部攻歼东观守敌;十三纵主力集结东观以南地区,以一部破袭祁太铁路;孙(超群)张(达志)集团(七个团,晋绥军区部队)切断黄寨至太原的铁路,威胁太原,牵制阎军第六十八、四十九师南援。如赵承绶集团由平、祁向太谷增援或回窜太原,我则集中八纵、十三纵、吕梁部队及太岳部队一部共九个旅的兵力,在祁太铁路南北地区消灭之。作战时间,定于七月一日黄昏开始。

  这一部署的重点,是拦头切断敌人逃往太原的通道,在预设战场,聚歼赵承绶集团。我们报告军委后,军委认为“部署甚好”,完全同意。

  六月天,烈日炎炎,战地似火。部队连续行军作战,挥汗如雨,体力消耗很大,减员甚多。但为争取时间,创造战机,兵团令各部队加强政治思想工作,发扬吃大苦,耐大劳的精神,克服一切困难,按既定部署行动。八纵司令员兼政委王新亭打来电话说:“大家实在走不动了,能不能休息两天,缓一缓劲再走?”我斩钉截铁地说:“不行,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,走不动爬也要爬到指定岗位上去!”因为这是制敌机先的关键时刻,我们在和敌人抢时间,迟一步就会让敌人溜之大吉。时间就是胜利。如果慢慢腾腾,瞻前顾后,哪有战机可捉,胜利可言?所谓打仗要有股狠劲,硬劲,就表现在这些地方。

  断敌交通是迟滞敌人、防敌北窜的有效手段,也是我军争取时间,创造战场的重要一环。晋中平原,地势狭长,中间有同蒲铁路直贯南北,敌人占据一系列县城和铁路沿线据点,既可坚工固守,又利运动集结。打不赢我们,一昼夜之间,便能逃之天天,窜回太原去。在这种情况下,大力破袭铁路,控制沿线重要据点,便成了关系整个战局中的一个决定性环节。七月二日,我太岳部队以一昼夜急行军,插入太谷、榆次间,配合肖文玖集团,展开大规模的铁路破袭战,这对阻止敌人北窜,逼敌进入我预设战场,起了重要作用。

  赵承绶发现我主力向北运动,六月三十日,即令所部停止在洪善地区的攻势,准备回师北窜。七月二日,敌三十三军主力进至太谷地区,三十四军及十总队亦向祁县集结。平遥、介休两县城,仅留一些新兵团及土顽部队防守。汾河以西的交城、文水、汾阳、孝义地区,尚有守敌第六十九、七十两个师。’

  我们决定,首先集中兵力歼敌主力,而后回师横扫汾河东西两岸之敌。当即令八纵紧紧咬住祁县敌三十四军,并以一部攻占徐沟;太岳部队及肖集团顶住太谷之敌的攻击,十三纵袭占东观镇,力争将敌人逼入徐沟、太谷、榆次之间的三角地带,予以包围全歼。吕梁部队置于河西,阻敌第六十九、七十师渡河东援。

  七月三日至六日,战役最吃紧的地方,在北线的太岳部队和肖集团那边。他们在榆次、太谷间,连续破袭铁路、桥梁、据点,迅速控制了北起东阳镇、南至董村的地段,斩断敌人逃往太原的通道。同时,兵团获悉忻州一部敌人企图窜回太原,即令孙、张集团在太原以北伏击,将该敌歼灭。敌人极为震恐,从七月三日起,先后以九总队、七十一师全部、四十六师一个团及十总队等九个团的兵力,配属装甲车三辆、山炮三十余门、轻重追击炮四十余门,在数架飞机掩护下,轮番向董村猛犯,敌酋赵承绶及三十三军军长沈瑞亲自坐阵指挥。榆次守敌亦出动两个步兵团和一个机炮团,南下东阳镇,向我肖集团阵地猛攻。这是一场十分激烈的阵地争夺战,敌攻我防,打了三天三夜。敌人火力强,拼上死命,要突破我军阵地,逃往太原。我给刘忠和肖文玖下了死命令,不管多么疲劳,伤亡多大,也要“钉”在那里,坚守到底,绝不能让敌人跑掉!部队真是好样的,以一当十,以百当千,人在阵地在,同敌人反复拼搏,白刃格斗。坚守董村的太岳第四十一团,打退优势敌人的多次进攻,毙伤敌千人以上。有个连打得只剩下九个人,阵地屹立不动。该团战后荣获“稳如泰山”的光荣称号。

  我军守如礁立,粉碎了赵承绶沿铁路北逃的梦想。七月六日夜,敌被迫离开铁路,企图从榆次、徐沟间夺路北窜。这就进入了我军的预设战场。我以十三纵及八纵一部,追击敌三十四军,抢先一步插入徐沟以东、子牙河以南、尧城镇以东地区,断敌归路,以太岳部队及肖文玖集团西向接通十三纵,以吕梁主力跨河东进榆次西南永康地区,堵溃打援;令八纵主力七日攻占祁县,歼敌三十七师师部及两个团,八日北上徐沟东南地区,合围敌人。至此,三万多敌军完全陷入我包围圈中。

  我和周土第的兵团指挥所设在徐沟以南的张家庄,我因身体不好,坐着担架去的。我们最伤脑筋的是兵力不足,生怕敌人突围而逃。那时,我军冒着酷暑烈日,连续行军作战,不仅疲惫至极,且减员甚大。抓来的俘虏,来不及训练教育,就补充到部队里,开小差的不少。八纵一个主力团,每连不足七十人,最少者仅二十七人。十三纵三—卜七旅为人数最多的部队,每营只剩两个连,每连两个排,每排两个班。我们的火力火器,又远远不及敌人。如果敌人集中兵力,猛攻一点,组织突围,我们就很难达到全歼他们的目的。

  但是,赵承绶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。

  一是兵力分散。七日晚,我军已形成对敌的包围?但敌人似乎尚未觉察,从八日起,仅用有限兵力,分三路向我北线阵地猛攻。一路为敌三十三军四十六师一部,由胡村向西,攻打我十三纵一一七团墩坊村防地,力图保障从太谷至大常镇(敌总指挥部驻地)等地之唯一补给线;一路为敌三十四军一部,自东、西见村向东南方向我十三纵一一五团阵地进攻,企图打通与徐沟的联系,一路为敌第十总队一部千余人,自大常向东北方向我肖集团辋村阵地猛犯。我军刚刚到达,边打边修筑工事,顽强阻击敌人。突向徐沟方向的敌三十四军一路,相继攻占了十三纵一一五团“三李青”、东楚王庄等阵地,距我兵团指挥所驻地仅二里许;徐沟之敌又出动来援,真是千钧一发,危险至极。我们的指挥所纹丝不动,“钉”在那里,鼓舞指战员奋勇抗击。我三十八旅一一四团英勇突击,终于夺回楚王庄等阵地,打退徐沟方向接应之敌。三十八旅旅长安中原,身负重伤后牺牲。辋村地带的肖集团和榆次独立团,轮番受到敌十总队、三十四军的疯狂进攻,激战四昼夜,打退了敌人,保住了阵地。第四十三团一个连坚守魁星阁,最后只拼得剩下一个班,阵地依然在手。这次防御战,十三纵三十八旅和肖集团打得不错,伤亡虽大些,但堵住了敌人,立了大功。

  二是犹豫迟疑。赵承绶这个人,昏赜无能,决断力差。他虽感到处境岌岌可危,但拿不定主意,全凭原泉福摆布。原泉福是个日本人,骄傲得很,瞧不起“土八路”,认为突围不必要,决心在现地“同共军决一死战”。这样,敌人先是兵分三路,攻了一下,攻不动便收兵防御,企图依托优势火力和野战工事,与我决一雌雄。我们乘机调整部署,以十三纵位于北及西北,八纵位于西南,肖集团位于东北,太岳部队位于东及东南,紧缩包围圈,困敌于东西二十里、南北不足十里的十多个村庄内。敌人再想突围逃跑,为时晚矣!

  总攻歼敌

  战役的第三阶段,是总攻歼灭赵承绶集团,乘胜席卷晋中残敌。

  赵承绶集团三万余众,完全陷于我包围圈中。这时,贵在速战速决,一鼓作气,将敌干净、全部、彻底消灭之。我们决定,立即发起总攻,自西而东,逐村夺取,分割歼敌。八纵因重炮火尚未调上来,要求推迟总攻时间,我们没有同意。

  七月十日拂晓,总攻的号角吹响。我八纵、十三纵一马当先,分别从西南、西北两个主突方向,向敌发起猛烈进攻。位于东南和东北方向的太岳部队及肖集团,担任助攻任务。晋中平原的村落,周围均筑有坚固围墙,房屋密集,多砖瓦结构,敌顽固据守,垂死挣扎。我军以山炮、野炮为骨干,配以平射迫击炮,猛摧敌村沿火力点,开辟突破口,掩护步兵突入,横冲直撞,破垒灭敌。经两天一夜激战, “三李青”及东西贾村、大常镇、南庄等地均被我攻克,敌三十四军大部就歼,十总队亦伤亡过半,残敌逃至西范。在此期间,赵承绶令三十四军一部向我辋材阵地猛突。肖集团指战员顽强阻击,与敌拼搏,十日一天即打退敌七次冲锋;敌一度突入村内,我与敌展开逐屋争夺战,终于夺回阵地,将敌赶回。我包围圈进一步缩小,一万多残敌被困在西范、小常、南席、新戴四个村庄内,企图固守待援。

  阎锡山惊惧交并,乱了章法。一面令第四十五师、四十九师及四十师残部组成“南援兵团”,从太原向榆次西南开进,企图援应赵承绶残部突围;一面慌忙收拢晋中各县兵力,向太原集中,以确保老巢。一夜之间,汾河两岸的敌军纷纷离城,游蛇般的乱插乱窜,正给我野外歼敌以大好时机。

  十二日夜,我们当机立断,调整部署,除以十三纵及太岳部队主力继续围歼赵承绶残部外,其余部队均用于追击和堵截企图北窜之敌。以八纵二十三旅及太岳两个团、吕梁七旅一团东向,堵歼逃离太谷的敌九总队;八纵二十四旅及吕梁部队组成“汾西集团”,西渡汾河堵击河西逃敌;肖集团由辋材开抵王香、内白村一线,堵溃并打击敌“南援兵团”;孙、张集团逼近太原,牵制敌人。我军星夜出动,势如破竹。十三日,我东路部队于朱村地区全歼敌九总队,进而占领太谷县城。十四日,我“汾西集团”将河西两万多敌人截击于太原、交城间,一举歼敌八千余人。十六日,赵承绶集团的最后据点小常村被我攻破,万余敌人全部就歼,赵承绶及中将参谋处长杨城、三十三军中将军长沈瑞和少将参谋长曹近谦,均被我十三纵三十九旅一一七团三营活捉。这时,中央来电,要我们乘胜北进,迅速完成对太原的包围。我军不顾疲劳,猛打穷追,直逼太原城郊。至二十一日,晋中战役宣告结束。

  是役历时整整一个月。我军先后共歼敌正规军七万余人,非正规军三万余人,俘敌赵承绶以下将官十六人,毙敌师以上军官九人,阎军主力第七集团军总部及五个军部、九个整师、两个总队全部就歼,击落敌机三架,缴获各种炮三千七百零四门、步机枪三万余支、火车头十五个、车皮二百零七节,其它军用物资及粮食无算。晋中的灵石、平遥、介休、祁县、太谷、榆次、汾阳、孝义、文水、交城、清源、晋源、徐沟、忻县等十四座县城,全部解放。

  党中央和毛主席来电,祝贺晋中大捷。原电如下:

  聂荣臻、薄一波、徐向前、滕代远、肖克、贺龙、李井泉、周士第诸同志及华北和晋绥人民解放军全体同志们:

  庆祝你们继临汾大捷后,在晋中地区歼灭敌一个总部、五个军部、九个师、两个总队及解放十一座县城(按:至中央发电时,榆次、晋源、忻县三座县城尚未解放)的伟大胜利。晋中战役在向前、士第两同志直接指挥下,由于全军奋战,人民拥护,后方努力生产支前,及各战场的胜利配合,仅仅一个月中,获得如此辉煌战绩,对于整个战局帮助极大。现在我军已临太原城下,最后地结束阎锡山反动统治的时机业已到来。希望你们继续努力,再接再厉,为夺取太原,解放太原人民而战!

 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

  一九四八年七月十九日

  这份贺电,我们在部队中迅速传达,对广大指战员起了巨大的鼓舞作用。当然,我们也谆谆告诫各级领导干部:打了胜仗,受到表彰, 要谦虚谨慎,绝不能翘尾巴。攻打太原的艰巨任务摆在面前,要认真整训队伍,总结经验教训,提高战术素养,以更大的胜利来报答党中央的关怀和鼓励。

  晋中战役是华北野战军一兵团刚刚成立后,进行的一次大规模运动战、歼灭战,创造了以寡击众、以少胜多的光辉战绩。这是广大军民用血汗换来的胜利果实,也是人民战争战略战术思想显示威力的有力证明。

  我们的军队,起于“青萍之末”,席卷千军,所向披靡,靠的就是运动战。土地革命战争、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的大规模歼灭战,几乎都是运动战。运动战这一作战形式,是我军的拿手好戏,克敌制胜的传统法宝。

  何谓运动战?毛主席说:“运动战,就是正规兵团在长的战线和大的战区上面,从事于战役和战斗上的外线的速决的进攻战的形式。同时,也把为了便利于执行这种进攻战而在某些必要时机执行着的所谓‘运动性的防御’包括在内,并且也把起辅助作用的阵地攻击和阵地防御包括在内。它的特点是:正规兵团,战役和战斗的优势兵力,进攻性和流动性。”(《毛泽东选集》第四八六页)

  驾驭这种作战形式,中心点在于一个“活”字,即高度的灵活机动性。如果说阵地防御战、城市攻坚战叫“打死仗”的话,那末,运动战就叫“打活仗”。离开了“活”字,便不成其为运动战,更谈不上保持战役战斗中的主动、优势地位,达到大规模歼敌制胜的目的。晋中战役,我兵力不如敌人多,装备不如敌人好,部队缺乏大兵团作战经验,但自始至终居主动地位,一月之间,鲸吞敌十万之师,说到底,就是充分发挥运动战的灵活机动性的结果。

  我军的灵活机动性,首先表现在出敌不意上。

  纵观整个战役过程,出敌不意之点,至少有四:我军攻坚临汾,苦战两个多月,伤亡很大,疲惫不堪,仅休整二十来天,即北上晋中,保卫麦收,完全出乎阎锡山的意料。他认为:“共军在临汾伤亡两万多,大大损了元气,不可能很快恢复。”正在做晋中“万无一失”的美梦呢!此其一。我军北上作战,不是自南而北,逐步推进,而是以少部兵力佯动于汾河以西,主力则隐蔽开进晋中平原东侧山区,突然杀向敌军腹地,又出乎阎锡山的意料。他以为我军兵力有限,只会依托晋南解放区,沿同蒲路向北平推,绝不敢实行纵深迂回,拦腰开刀。此其二。刘邓大军、陈谢兵团南下,我军新组成不久,虽缺乏大兵团野战经验,但攻击力相当旺盛,确有伏虎吞鲸的能力,也出乎阎锡山的意料。他在“亲训师”被歼后,仍不清醒,认为山西境内的“共军”,不过是些地方部队、游击兵团,没有什么了不起。不惜把赵承绶集团拿了出来,按蒋介石的旨意,“大胆与共军决战”。此其三。当战役进入第二阶段,我军大踏步北进,直插太原附近,拦头断敌退路,更是出乎阎锡山的意料。他万万想不到,所谓机动力甚强的赵承绶集团,竟被逼入太谷、徐沟、榆次间,陷于进退维谷的绝境。此其四。古语说:“猛兽失险,童子曳戟而追之;蜂虿入袖,壮夫彷徨而失色。以其祸出不图,变速非虑也。” (《诸葛孔明异传》)讲的就是出其不意的道理。我军的作战行动,连续出敌不意,阎锡山尽管重兵在握,又滑头得很,结果还是步步被动,一败涂地。由此证明,利用敌人的错觉和不意,出奇制胜,是运动战、歼灭战的诀窍所在。

  我军的灵活机动性,又表现在恰当创造战场上。

  大兵团平川野战,敌我双方均容易集结兵力,展开兵力,转移兵力。有利战场的选择和创造,是我军争取主动和优势,实行大规模歼敌的重要条件之一。

  晋中战役是我军向敌占区进攻,在敌占区运动作战。这与过去的诱敌深入,在根据地内选择歼敌战场,有很大的不同。而且,晋中平原被汾水纵贯南北,劈成两半,不便我军东西两面机动配合作战。北面紧靠阎锡山的老巢太原,交通运输方便,利于敌人南援或北逃。因此,选择战场必须着眼于既有后方依托,又能抓得住敌人。有了战场而无后方,不仅部队作战需要的粮食、柴禾、武器、弹药供应不上,且有受制于敌,失去退路的危险。同时,仅有战场和后方,抓不住敌人,或是被敌人突围而逃,也不行。那就达不到大量消灭敌人有生力量,为解放太原创造条件的战役目的。

  战役进程中,我军给敌人的两次歼灭性打击,都与恰当选择和创造战场有关。第一作战阶段,主力东出,战场设在平遥、介休间,目的在于吸引河西敌“闪击兵团”主力第三十四军回援,在运动中歼灭之。那里前有汾河阻隔,后有太岳山区作依托;南面的灵石被我占领,与晋南解放区连成一片;北面的祁太铁路被我切断,敌人无路可走。可惜因通讯联络不好及敌情变化,未能抓住第三十四军,只歼灭了“亲训师”等部。第二阶段作战,以歼灭赵承绶集团为主要目的。我军在顶住该敌疯狂进攻的同时,一面拔除白(圭)晋(城)线上的敌重要据点白狮岭,控制子洪口通道,以保证大军作战的物资供应; 一面将榆次、太原间的铁路切断,断敌退路。趁赵承绶集团惊惶失措,将其逼入我在徐沟、太谷、榆次间选定的战场。那里是个三角地带,村落星布,一马平川,利于我军展开兵力,发扬火力,分割歼敌;离铁路、公路较远,西有汾河阻隔,不便敌人来援;南面的平遥、介休、汾阳、孝义、文水五县之敌,均被我切断,只图守城自保;广大乡镇在我手中,群众纷纷起来参战支前,形成我得力后方。因而,数万敌人被我团团包围后,犹如瓮中之鳖,只能束手就擒。战役胜利的实践表明,我们将战场选在河东而不在河西,选在北面而不在南面,是恰当的,起到了既有后方援应,又能抓住敌人的作用。

  我军的灵活机动性,还表现在神速运动上。

  打运动战,贵在抢时间,神速动作,不失战机。时间的因素,是关系战果大小、战局胜负的决定性因素。两军对战,你要攻其不备,出其不意,要调动敌人,围歼敌人,要应付战局中的各种变化,要在最后猛烈扩张战果,一言以蔽之,离不开争取时间。掌握了时间,主动权在手,保持战役战斗的突然性,加上兵力集中等条件,打击敌人,必能形成雷霆万钧之势,容易以小的代价换取大的胜利。反之,“活仗”会变成“死仗”,主动会变成被动,歼灭战会变成击溃战,甚至得不偿失,与战役战斗的预期目的大相径庭。在这个意义上说,时间就是无形的战斗力。

  晋中战役我军以少胜多,与分秒必争,神速运动,制敌机先,有莫大的关系。一是战役开始,出东山,下平川,当时,敌子洪口要塞拦阻于前,攻破需费很多时间,容易暴露我作战企图。我们令部队干脆甩开子洪口,夜绕白狮岭,直扑平遥、介休。这一着,迅雷不及掩耳,打开了战局。二是包围掉头北逃的赵承绶集团,如果耽误个一两天,这块眼看到手的肥肉,就有溜掉的危险。部队那么疲劳,天气那么炎热,咬紧牙关,猛进猛插,上去一个班是一个班,上去一个排是一个排,不管三七二十一,能围住敌人就行,真是分秒必争啊!我们的口号是:“坚持最后一口气!”“爬也要爬到战斗岗位上去!”“抓住敌人就是胜利!”结果,抢到了时间,包围了敌人。三是扩张战果,乘胜追击。赵承绶集团被围歼,晋中敌军兵败如山倒,这个时候,正是我猛打穷追,大量歼敌的最好时机。所谓“归师勿遏”,是指有秩序撤退的敌人,而不是溃不成军的敌人。我们大胆把部队撒出去,追!追!追!横扫千军如卷席,连克上十座县城,抓了几万名俘虏。那时敌人慌乱的程度,真是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。我们几个战士,追击上百的敌人,敌人只知道拖着枪跑,不知道停下来射击,直至累倒在地,象摊烂泥,乖乖交枪投降。清源县有个老农,拿着扁担,一下缴了十九个敌人的枪。三个新华社前线记者,俘敌三十七名,还缴了两门炮、两挺机枪、十多支步枪。什么枪杆子、笔杆子、锄把子、伙夫、马夫,都跑去抓俘虏,抓都抓不赢。这些都说明,在战役战斗的节骨眼上,赢得时间,制敌机先,是多么重要。

  时间是无形的战斗力,无形的战斗力要靠人的力量去争取。因而,指战员的智慧、觉悟、吃苦能力、牺牲精神、组织纪律性、战斗素养等,乃是取得这种战斗力的源泉。我们的军队是人民军队,在这些方面得天独厚,敌人望尘莫及。晋中战役的胜利,完全证明了这一点。

  我军的灵活机动性,也表现在攻与防、集中与分散、正规部队与群众力量的有机结合上。

  晋中战役是一场速战速决的大规模野外进攻战。敌我双方,在运动中反复较量,或我攻敌防,或敌攻我防,或我进敌退,或敌进我退,没有固定不变的作战线,没有单一的战斗形态。这就要求各部队既善于进攻,又善于防御,随时准备根据敌情、任务的变化,从攻击转入防御,从防御转入攻击。进攻时,集中优势兵力、火力,采取火力、爆破、突击三结合的打法,重点突破,迂回穿插,分割歼敌。防御时,控制要点,构筑阵地,组织火网,以一部兵力正面牵制敌人,主力则布于纵深或翼侧,伺机向敌暴露之翼侧或后方进行迂回包围,实施反击。事实证明,部队掌握两套本领,攻防结合,交替运用,是灵活制敌,争取胜利的关键一环。

  大兵团进入广阔的敌占区作战,地形道路不熟,到处都是敌人的据点,容易眼花缭乱,四面出击,导致兵力的分散,丧失战役战斗中的优势地位。对此,我们特别注意防止。办法是:(一)一切行动听指挥,没有兵团的命令,各部队不得擅自行动。(二)兵团下达任务明确、具体,赋予纵队指挥员以适当机动自主的权力,便于随机应变。(三)始终集中主力于主要作战方向,以一部兵力和地方武装密切配合,担任佯动、助攻、钳制、阻击等任务。(四)控制战役预备队在手,以便随时机动。(五)大力加强通讯联络,上下左右及时通气。(六)先打分散、孤立、运动之敌,后打集中、守城之敌,每攻击一个目标,集中三倍、四倍于敌的兵力,吃掉一个再吃一个。(七)在追击阶段,则适当分兵,猛烈扩张战果。战役实践证明,这些办法是形成我军优势地位的重要原因。

  我们的战争,是人民战争。我军的运动战,历来区别于单纯以正规军为作战力量的运动战。它是主力部队、地方武装和人民群众相结合的作战形式,有坚强的群众力量作后盾,作基础,因而才能发挥巨大威力,立于不败之地。这次战役,我党政军民齐动员,主力部队、地方武装、老区与新区的群众,密切配合作战,形成陷敌于灭顶之灾的汪洋大海。它是以寡击众、以少胜多的根本因素,也是保持部队灵活机动作战的主要条件之一。据战后统计,一个月的后勤供应,即消耗粮食近一千万斤,烧柴六百万斤,民工五百二十三万个工作日。如果没有群众的这种支援,部队连饭都吃不上,还打什么仗呀!战斗中,许多支前民工拿起武器参战,消灭敌人,押送俘虏,弥补了我兵力短缺的困难。新区群众抢收保粮,给我军带路、送情报、转移伤病员、争取和瓦解敌军,也起了重大作用。尤其是战役的最后阶段,参战的群众甚多,追击敌人,捉拿俘虏,缴获战利品,声势浩大,充分体现了人民战争的优越性。晋中战役的胜利,是广大军民共同谱写的一曲人民战争的凯歌。

  毛主席曾经用“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”来概括人民军队的作战特点,我以为深有道理。古往今来,优秀军事家指挥战争,驾驭战局,无不注重灵活机动四个字。以运动战为主要作战形式的我军,尤其如此。它是运动战的核心,运动战的命脉,运动战的奥妙所在。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,不论过去、现在或未来,都是我军研究和实践的主要课题。用这种战略战术思想武装起来的人民军队,是不可战胜的。《历史的回顾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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